但零跑创始人朱江明的回答却异常平静：“我们的目标就是维持15%左右的毛利水平，不存在亏本卖车。”在随后近两个小时的群访中，这位已经带领零跑成为第二家盈利的新势力车企创始人，反复强调的并非销量冠军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近乎“如履薄冰”的清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中国汽车圈“开会就17个董事长”，自己必须时刻努力，“争取不淘汰”。
把智驾塞进十万级小车，零跑打的什么算盘？
A10最让外界看不懂的地方在于，零跑几乎是以一种“倒挂”的姿态，将原本属于20万级以上车型的高阶智驾配置，硬生生塞进了一台起售价不足7万的小车。505公里激光雷达版本占比超过53%的订单数据，似乎证明了市场对这一策略的买单，但质疑声同样存在：一台小型代步车，真的需要如此“过剩”的智驾能力吗？
面对这个问题，朱江明的逻辑出奇地简单且笃定：“这个车一买就是十年，现在如果你买了一个没有带智驾功能的，接下来一到两年之内智驾一定会普及到所有的车。到时候别人上班可以吃早餐、喝咖啡，你还在自己非常辛苦地开车，而且可能差价也没有那么多。”
这背后其实隐藏着零跑对A10市场定位的独特理解——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老头乐”升级版，而是一款试图用“未来十年不过时”的逻辑去定义的小车。朱江明甚至略带调侃地指出，当下马路上带“小蓝灯”的智驾车辆越来越多，一旦用户习惯了智驾带来的轻松感，“用了以后很难说再也不用了”。在他看来，智驾正在从“尝鲜配置”变成“刚需配置”，而零跑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拐点到来之前，把门槛拉到足够低。
当然，把激光雷达和车位到车位功能塞进十万级小车，光有愿景是不够的。零跑高级副总裁曹力在解释成本问题时，给出了更底层的答案：零跑自研自产零部件占比已超65%，而且随着平台化、规模化推进，这个比例还在提升。A10的高配版本用的舱驾合一控制器，和C16上用的是同一套，这种纵向贯穿的模块化策略，让原本只属于高端车型的配置得以“下放”而不至于让成本失控。
“车界优衣库”的另一面：不想只做便宜车
如果说A10的产品策略已经足够让人意外，那么零跑对于品牌定位的表述则更耐人寻味。朱江明再次提到了“车界优衣库”这个标签，但他随即补充了一个重要的修正：“优衣库可能只有2000元到顶了，但我们不一样，我们还有类似于香奈儿、杰尼亚这样调性的产品。”
这番话显然指向了即将在下半年登场的D系列。一个现实的问题是，当A10用6.58万元的起售价疯狂收割流量时，零跑如何让消费者接受D系列“更贵”的定位？会不会从此被贴上“只会卖便宜车”的标签？
朱江明的回应方式很“零跑式”——他不去刻意区隔高低端，而是强调“每一款车都要做到高品质”。他甚至用A10举例，称这款小车的做工、质感是要对标宝马MINI和奔驰smart的，“所有配置基本上A、B、C、D纵向是对齐的”。换句话说，在零跑的体系里，并不存在“豪华车”和“普通车”的二分法，只有“不同尺寸但同样高配”的产品矩阵。
这种“纵向对齐”的策略，在智驾配置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按照零跑的计划，高阶智驾不仅会出现在A10的高配版本上，也会覆盖后续所有系列。曹力甚至透露，目前零跑内部已经将市场上公认的智驾第一梯队车型拿来反复对标测试，“真的是非常接近”。而朱江明则给出了一个更宏大的判断：未来两年，智驾会像手机拍照一样，最终走向技术平权，“买1000元手机和买5000元手机拍的照片，可能你还觉得1000元手机拍得更好”。
盈利之后，朱江明的“牌桌”焦虑
零跑最近的状态其实相当不错。2025年全年财报显示，公司已经实现盈利，成为第二家盈利的新势力车企，去年销量也是新势力销冠。但有意思的是，无论是朱江明还是曹力，都丝毫没有流露出“守成者”的轻松。相反，整个发布会后的交流弥漫着一种紧迫感。
朱江明在回答关于盈利后心态变化的问题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给出了一个颇为“残酷”的答案：“因为竞争太残酷了，要生存下去。现在中国所有董事长开会就17个，其实中国容不下17个，所以我每年都还在开发布会，就要很努力，不是第一个被淘汰，最好后面一点。”他甚至用“只有每年进步一两名，不然的话最后一个就是我”来形容自己的危机感。
这种“牌桌焦虑”，直接影响了零跑今年的整体节奏。按照计划，3月到6月，零跑每个月都会发布一款新车，上半年把所有新车发完。曹力在解释A10产能时更是直言：“一个工厂一个月上限就是3万多台，A10和A05两台车同时上量的时候，我很担心一个工厂吃不下的。”这种近乎“饱和式”的推新节奏，放在盈利之后的新势力身上，多少显得有些“反常识”。
但朱江明的逻辑其实很清晰：当对手越来越强，差的都被淘汰了，剩下的都是“好”的，想要留在牌桌上，只能“认认真真，非常刻苦，非常努力”。这种心态也解释了为什么零跑会在已经盈利的情况下，依然把降本增效作为长期策略。“降本增效不是今年才开始做的，而是零跑一直在做的”，曹力的这句话，或许才是理解零跑当下所有动作的真正钥匙。
从A10的定价策略，到智驾功能的下放决心，再到“牌桌”理论的直白表述，这场发布会所呈现出来的零跑，其实比外界想象得更加清醒，也更加“凶狠”。它不再满足于做一家“活下来”的新势力，而是试图用一种近乎“成本屠夫”的方式，在所有细分市场都建立起“高配低价”的竞争壁垒。
至于这种策略能否支撑起100万辆的年销量目标和50亿的净利润预期，朱江明没有给出豪言壮语，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句：“规模效应带来的空间，就是我们利润的机会。”
而对于那个所有人都关心的“能否留在牌桌上”的问题，他用一种典型的工程师式克制答道：“争取不淘汰。”这或许就是零跑在2026年春天，最真实的底色。
